第259章 只要侯府擰成一股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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晉陽縣君冊封的吉日選定,相關的禮儀流程也已由禮部提前下達。
在這之前,長平侯府先派人去了城南小院,邀請程恬與王澈回府一聚,既是慶賀侯府冤案平反,阖家平安,也是為即将到來的冊封禮預作商議。
程恬沒有拒絕,于情于理,她都該回去一趟。
這一日,侯府特意派了一輛體面的雙馬青蓋車,由家丞帶着攜兩名仆從,客客氣氣地去王家接人。
車懸侯府标識,仆從持帖候門,途中以帷幔遮塵,車內備有茵褥香爐、漿水糕點。
馬車剛到侯府那條街口,便有下人飛跑進去禀報。
侯府大門被擦拭得一塵不染,門楣上“長平侯府”的匾額似乎也重新上過漆。
侯府中門雖未全開,但側門早已敞開,幾個青衣小帽的仆人早早候在石階下,伸着脖子朝街口張望,一見馬車駛來,便忙不疊地迎上前去。
程恬搭着松蘿的手剛剛露頭,就有小厮手腳麻利地搬來踏腳凳,又有丫鬟捧着盛滿清水的銅盆和淨帕侍立一旁,竟是按着迎接貴客的規矩來的。
看到這副陣仗,莫說程恬,就連跟在她身後的王澈,以及松蘿、蘭果兩個丫鬟,都微微愣了一下。
為首的管事躬身哈腰:“三娘子、王官人回來了,快請進,侯爺和夫人已等候多時了。”
程恬下了馬車,松蘿和蘭果跟在身後,兩個丫鬟忍不住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她們還記得上次陪娘子回府時,阍人那愛答不理慢吞吞的模樣,回話時眼皮都懶得擡一下,更別提這般殷勤周到地提前出來迎接了。
今日這般陣仗,真是今時不同往日了。
蘭果悄悄扯了扯松蘿的衣袖,暗示她往一邊看,今日家丞、主事都親自出來了,可謂風水輪流轉。
王澈跟在程恬身側,将這下人們前倨後恭的态度看在眼裏,心中亦是感慨萬千。
他出身微末,與侯府的門第相差甚遠,今日能得此禮遇,全因娘子。
他打心底裏為她感到驕傲,況且自己擢升郎将,也值得高興,因此王澈心中并無半分酸澀或不平,反而充滿了敬佩與感激,暗道得妻如此,夫複何求。
他甚至覺得,比起她所做的事、所擔的險,區區一個縣君的诰命,皇帝還是給得輕了,他的娘子,配得上更高的榮耀。
他側目看向身旁,程恬今日裝扮素雅,自有一副沉靜氣度,既未因過去的冷遇而耿耿于懷,也未因如今的奉承而沾沾自喜。
她對丫鬟微微颔首,又對迎上來的主事和衆人道:“有勞各位了。”
随即,她擡步,在衆人簇擁下,從容地向府內走去。
步履平穩,姿态端莊,那份屬于晉陽縣君的威儀,已在她身上悄然凝聚。
進了門,內院和去廳堂的路上都擺了不少鮮豔的菊花,處處煥然一新,仆役們穿梭忙碌,臉上都帶着喜氣。
侯府身為勳爵,其中裝飾首要體現的是家族的身份和威儀,在程恬記憶裏特意以鮮花裝飾的時候并不多。
大唐繼承并光大了魏晉的菊文化,不僅在士大夫階層的庭院中多有栽種,在普通百姓中也逐漸流行,太宗皇帝更是在《賦得殘菊》贊美其“露濃晞晚笑,風勁搖殘香”的風姿。
今日侯府在路邊特意擺上菊花,明顯是錦上添花之舉。
只是不知這其中是否還暗含着,往後不慕榮利、安守本心的意願。
一行人被引着穿過儀門,來到正堂。
正堂早已擺開宴席,長平侯腿上有傷,提前端坐在了主位,在家中休養了兩日後,他的氣色已比剛出大理寺時好了許多。
見到程恬與王澈進來,除了侯爺之外,其他人都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。
侯夫人李靜琬見到程恬,更是親自相迎,拉着她的手,态度溫和親切:“恬兒來了,快坐。”
大哥程承嗣有一絲慚愧。
他身為嫡長子,在此番家族危機中,竟未能有所作為,反是這位平日不顯山不露水的庶妹,成了挽救家族于危難的關鍵人物。
程承業身上挨的板子早已沒了大礙,沉寂一番,倒少了往日的浮華之氣。
他看着程恬,又看看王澈,經過此番磨難,心中那因嫡庶身份而起的輕視,早已煙消雲散。
只是,他每次見到這位三妹,就不由自主地回想起,自己在西市曾對她得意洋洋地炫耀府中囤積香料之舉,還有那塊險些将家族拖入深淵的白玉璧也是他買回來的,他這臉上就有些火辣辣的。
程承文年紀最小,經歷這場大變,似乎一夜之間沉默了不少,但也認可了程恬。
程恬與王澈上前,規規矩矩地行禮問安:“父親,母親。”
程遠韬連忙擡手虛扶。
一番寒暄之後,一家人終于圍坐一堂,只是衆人之間還有些微妙的生疏和尴尬。
但畢竟血脈相連,又共同經歷了一場生死大劫,氣氛慢慢就松了下來,話題自然圍繞着這段時日的驚險,以及如今的平反與封賞。
席間,程遠韬難得地過問了王澈在金吾衛的差事,勉勵他盡職盡責,不負皇恩。
李靜琬則不斷噓寒問暖,言語間甚至透出幾分倚重之意,與從前那種客氣疏離的态度判若兩人。
松蘿和蘭果侍立在她身後,看着滿桌熱氣騰騰的珍馐佳肴,再看看侯爺夫人那和顏悅色的模樣,心中更是五味雜陳。
誰能想到,不久前娘子還在這府中備受冷落,只能遠遠地坐在角落呢呢。
王澈也是一樣,看到侯府上下對娘子和自己态度的轉變,看到一家人終于能坐下來吃頓安穩飯,心裏五味雜陳。
程恬一一應下,态度從容得體,既不過分謙卑,也不顯得倨傲。
她很清楚,今日這份尊重,是建立在她的能力和帶來的利益之上的。
但她并不反感,這就是現實。
只要侯府上下從此能擰成一股繩,不再內耗,便已足夠。
程承業感慨道:“那段日子,每日提心吊膽,不知明日是生是死,如今能全須全尾地坐在這裏,喝上一口熱茶。”
他摸了摸鼻子,有些別扭地對着程恬拱了拱手:“三妹,往日是二哥糊塗,有眼無珠,有對不住你的地,你……你別往心裏去。”
他再荒唐,也知道好歹,這次若不是程恬,他恐怕早已成了刀下鬼。
能讓他這個混不吝的性子說出的話,已是極為難得。
程恬并無居功之态,只道:“二哥言重了,都是一家人,理應同舟共濟,能平安度過此劫,是全家人的福氣。”
程承文默默聽着,偶爾擡眼看看程恬,又看看坐在她身邊的姐夫王澈,不知在想些什麽。
侯爺程遠韬看着眼前兒女和睦的場景,心中百感交集,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,也有對過往糊塗的悔恨,更有對未來的隐隐期待。
他清了清嗓子,舉起茶杯:“好了,過去的事,不提了。今日便以茶代酒,願從此以後,否極泰來,家宅平安!”
“否極泰來,家宅平安!”衆人紛紛舉杯應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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